找回散落的“珍珠”
从年画到剪纸,从民族服饰到民间传说,作为世界上最绚丽的人类文化遗产宝库之一,中国民族民间文化的保护显得日益迫切和引人关注。
今年2月18日,计划耗时十年的“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在北京正式启动。从本月起,一场对民族民间艺术的地毯式普查和抢救也将在浙江大地上拉开帷幕。我们将用自己的努力表明,在这个现代化和经济一体化进程加速的时代,民间文化遗产面临的不该是湮没,而是作为人类的精神植被永远茂盛常青——
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山山水水间、56个民族的村村落落里,到底流传着、珍藏着多少悠久而斑斓的民间文化?如何让浩如烟海的民间音乐、舞蹈、礼仪、信仰、戏剧、神话、美术等等,不再似遗金散珠、自生自灭,而成为国人关爱、世界关注的文化遗产?
2月18日,“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在北京启动,为了“盘点珍贵财富,留住历史记忆”,一批文化学者、专家和志愿者走向田野与山坳,开始了计划历时10年的我国历史上规模空前的民间文化大普查,抢救种种濒临灭绝的民间文化遗产。与此同时,一场民间艺术的地毯式普查与抢救本月也将在浙江大地上拉开大幕。
每一寸土地都蕴涵灿烂的民间文化
蝶形佩物、骨笄、骨哨、陶埙——早在7000年前,河姆渡文化就已经展现了浙江精湛的民间艺术水平。浙江是丝绸和瓷器的发源地,这是人类迈向文明的划时代的标志产物。
3月2日,法国尼斯市狂欢节上,来自“中国民间艺术之乡”浙江临安的“临安水龙”、“吴越双狮”表演独领风骚,以东方文化的神秘与威风,深深吸引住了10万法国观众的眼睛。第二天,《尼斯日报》在头版头条刊发了《尼斯狂欢节成了中国龙狮表演狂欢节》的新闻和大幅照片……
的确,余杭的滚灯、永康的“十八蝴蝶”、楠溪江畔苍坡古村落里的老屋、被文学大师茅盾称为“农村的狂欢节”的乌镇香市……浙江有太多足以令人骄傲的优秀民间文化传承,在国内国际独树一帜,声名远播。
仅以民间美术来说,就可谓土壤丰厚,洋洋大观。有“浙江三雕”之誉的东阳木雕、黄杨木雕、青田石雕都有悠久的历史。起源于六朝的青田石雕蜚声世界,联合国大厦、北京人民大会堂、中国工艺美术馆、故宫博物馆都有青田石雕精品收藏;始于唐代的东阳木雕古朴精美,现已发展到7大类3600多个品种,远销欧美、东南亚等80多个国家和地区;清末发源于温州乐清的黄杨木雕,早在20世纪初,就有著名艺人朱子常的《捉迷藏》等优秀作品,在南洋劝业会和太平洋万国博览会上展出并获奖。
崛起于20世纪50年代的浙江现代民间绘画,当年以象山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高妙兰为代表人物,一路走来,已有嘉兴、义乌、慈溪、奉化的农民画、舟山的渔民画等相继赴京或出国展览,广获好评。2000年,中国农民画艺术中心“落户”嘉兴市秀洲区。还有杭州王星记扇子、桐乡蓝印花布、温州发绣、嵊州泥塑、浦江剪纸……更多的“宝贝”散落在民间的角角落落里,数不尽数,鲜为人知。
每一分钟都有珍贵的遗产在消亡
人类在自身的发展进程中,创造了许多灿烂的民间文化。但是,这些大多以口头传承的民间文化,几千年来一直没有系统地进行调查和登记,恰如遗金散珠、逝花流水,存亡不知、心中无数,特别是面对现代化和经济全球化的冲击,这些发源于传统农业文明的中国民间文化,正在急剧式微,甚至已经失传或者消亡。
存在于温州永嘉一带的菇民戏,如今只有寥寥几人还会演唱;诞生于明末清初的台州乱弹,仅有的一个剧团已停演多年;鄞县一种诞生于20世纪30年代的微缩景观工艺仅有一位瞎眼老人知晓,没有徒弟传承,“绝技”将遭遇“绝迹”的命运……
民族民间文化是人类文化遗产的宝库,然而,随着全球化时代经济建设的发展和现代化程度的加快,尤其是外来文化的影响,我省的民间艺术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形势,几乎每一分钟都有珍贵的民间文化艺术在默默地消亡。
“口授身传”的民间文化艺术后继乏人,已是一个普遍现象。“始自武肃盛于宋,相沿至今千百年”的海宁硖石灯彩就遭遇了这样的尴尬:年近50的胡金龙从事灯彩工艺已有23年,如今是硖石灯彩的领头人。制作灯彩这活儿精细,主要靠手工,年轻人不愿学,令胡金龙失望的是,儿子就未承父业,不学灯彩学了电脑。为培养接班人,老胡从1998年开始,在职业高中开办灯彩工艺美术班,可办了4年,培养了70多名毕业生,最终仅留下一人。
民间文化是一个民族发展进步的印记,是世界文化宝库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现在,我国的文物保护法还没有把民间文化纳入文物保护的范畴,处于无法可依、无章可循的状态。在这种自生自灭状态下,保护和抢
救民间文化遗产更加刻不容缓。
每一条抢救措施都功在千秋
新昌调腔是我国现存最为古老的声腔之一,能演调腔戏的大都已是垂暮之年,抢救这门濒临灭绝的艺术的过程十分惊险:新昌老人潘兆明牵头从椒江、临安等地请回了92岁的打鼓师傅王意凯、78岁的小旦演员娄相堂和82岁的花脸演员杨荣繁,在3位老师傅的指导下,排出了几近湮没的调腔《北西厢》,一个月后,其中的两位老人相继辞世,倘若再晚一步,这出调腔戏恐怕就永远失传了。
浙江是一块民间文化积淀深厚的土地。在今年2月底公布的“中国民间艺术之乡”名单中,桐乡市、长兴县林城镇、海宁市、桐庐县榜上有名,至此我省已有文化部命名的“中国民间艺术之乡”11个。从2002年到2005年,省政府每年都将安排500万元专项资金,用于优秀民族民间文化资源的发掘、保护和人才培养。
“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将用整整10年的时间,动用电视、拍照、文字记录和一切高科技的手段对民间文化做全方位的普查和抢救。据了解,我省即将启动的民间艺术资源普查调研将以实地调查为主,对传统的和当代新涌现的民间艺术进行不漏线索、不漏村镇、不漏种类的详细调研,同时运用现代科技手段建立和完善民间艺术保护信息网络服务体系,加快网络服务平台和数据库建设,提高资源共享水平。
省文化厅、省财政厅已联合拟订了《关于加强浙江省民族民间文化资源保护工作的若干意见》,并成立了浙江省民族民间艺术保护工程领导小组及办公室。
今年,我省将通过民间艺术之乡、民间艺术家命名等载体,促进特色艺术的弘扬和传播,同时借助“第七届中国艺术节”和我省广场文化节、乡镇文化系列活动的平台,促进民间艺术的创作和传统节庆活动的恢复与发展。
每一个人都是民间文化的护卫者
眼下,很多人有这样的认识误区:一切陈旧古老的东西都是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祖祖辈辈传袭下来的民间文化遗产往往和贫穷落后捆绑在—起,被无知所摒弃。
于是,多少镌刻着悠久工艺的窗棂门框、瓦罐瓢盆在“建设”的名义下破坏贻尽;也有不少人了解民间文化遗产的价值,却在追求利益的过程中充当了断送这些文化资源的“凶手”。一些手工作坊式的工艺在物质利益驱使下走上市场化规模生产,盲目扩大生产,直到原料绝迹,失去神韵。这种短视的行为已经酿成了许多无法挽救的后果。
要实现对民间文化“优美的传承”,需要每一个人都来“护卫”我们共同的财富。
1984年春节,仙居县皤滩镇的迎春灯会上,80多岁的冯立表老人在看热闹时告诉文化站站长,过去有一种针刺的无骨花灯比现在灯会上的灯都好看。一个提示,几番周折,皤滩仅存的10多位老艺人很快被召集在一起,做这种“灯身没有骨架,全用绣花针刺成各种图案的纸片粘贴而成……每盏灯都要刺上万个针孔”的无骨花灯,第二年还成立了皤滩花灯协会。如今,自唐代起就被列为贡品的无骨花灯以“中华第一灯”的美誉名扬四方,皤滩人不论男女老幼都以学会这门手艺为自豪。
当人人都成为民间文化的护卫者时,浩繁的“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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